也许是因为今天刚和陆晋辰从云海市回来,身心都浸透了那一带的海风与山色,也许是此刻夜色太深,困倦让她的心神变得松懈又迷蒙。
在这样安静相拥的夜晚,有一桩被她藏了很久、很久的心事,突然就想对面前的人说出来。
卧室灯已经全关了,透着窗帘传进来一点冷冷的微光。裴雪欢脸颊贴着他的胸膛,小声说:“你还记得……我们以前一起滑雪的时候吗?”
陆晋辰搂在腰间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低声道:“记得。”
裴雪欢在他怀里蹭了蹭,又问了一遍:“全都记得吗?”
“都记得。”陆晋辰的嗓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沉稳笃定。
裴雪欢的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,轻声呢喃:“我也都记得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抿了抿唇。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,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鼓起勇气,小声开口:“可是你一定不知道,我从那个时候起……喜欢了你五年。”
那时候的陆晋辰十七岁,少年意气,光芒万丈,看她不过是看一个年幼的小妹妹,只把她当小孩。
可那时候的裴雪欢十二叁岁,正是情窦初开、刚刚开始有男女性别意识的年纪。
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心动。第一次,是滑雪的时候,她在雪地里一次次摔倒,是他一次次滑到她身边,伸出手将她牵起来。少年逆着雪地的反光,笑得张扬又明朗,鼓励她说:“欢欢好勇敢。”
第二次心动,是他带她去买店里的甜品。和滑雪时隔着厚重的手套不同,他为了牵她,直接把手伸到了她面前。那是一双骨节分明、干净、温热又充满年轻力量的手掌。小小的裴雪欢迟疑了一下,悄悄红了脸,心跳如擂鼓般飞快,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。那是彻底的、没有任何隔阂的肌肤相贴,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掌心一路烫到了心底。
第叁次心动,是双方父母聚在一起吃饭。她在餐桌上随口说了一句想吃蓝莓,他便起身去了自助水果区。过了一会儿他两手空空地回来,遗憾地骗她说没有了,却在她肉眼可见地失落低下头时,像变魔术一样,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整盒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莓,放在了她面前。
那是一个眼睛里永远闪着清澈的光、笑起来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好看的男孩。
小小的裴雪欢就那样彻底沦陷了。这场孤单、无望、甚至没有丝毫回音的暗恋,持续了五年。
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连最好的朋友和最亲密的妈妈都没说起过,也没有在最容易冲动的青春时代里,在日记本或课本的角落留下哪怕一个字的实体痕迹。
她把这个秘密,严严实实地捂了十五年。
如今说给面前这个人听的时候,裴雪欢是欣喜,又羞涩的。有对过去爱恋的释然,也夹杂着一点点没能早些相爱的遗憾。
然而,听着怀里女孩真心的剖白,陆晋辰却没有生出丝毫被表白的欣喜。
那一瞬间,心脏痛得几乎裂开。他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,随后寸寸发凉,整个人如同坠入万丈冰窟。
隔着漫长的六年时光,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——2019年,在她被迫住进半山别墅的那些日夜里,某些时候,她看着他出神,他在那些瞬间以为她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。
可原来根本不是。
那其实是她在透过二十六岁的他,看十七岁的陆晋辰。
多可悲啊,又多可笑。
无尽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,陆晋辰在幽暗中死死盯着虚空,眼底只剩荒芜。
裴雪欢对他说过她喜欢他,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,她爱上的是现在的自己。
可原来不是的。
她说,她在少女时期就已经爱上了少年陆晋辰。
他以为他靠自己赢得了她的心。
可到头来,他还是输了,在他最爱的人面前,被那个十七岁的陆晋辰击败得一败涂地。
她更喜欢的,永远是那个十七岁的他,正是因为她那么深地爱过十七岁的他,所以才会喜欢现在的他。
可是她把这件事藏得太好太好,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。
如果她不说,他永远也不会意识到,六年前的自己,伤害了一个曾经很爱他的人。
在那个夏天,当裴氏面临破产,二十一岁的裴雪欢拿着熬夜写出来的计划书,满怀着对欣喜和期待来找他求助时,他做了什么?
他高高在上地将她的计划书批得一文不值,将那个暗恋了他五年的女孩的尊严击得粉碎。然后,他甚至用最下作的手段,趁人之危,向她提出了那样肮脏的、换取资金的钱色交易。
当她听到他说出“陪睡觉”叁个字的时候,那个二十一岁的裴雪欢,心里到底会有多么心碎,多么绝望?
想到这里,陆晋辰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,从指尖到心脏都冰凉如死。
如果……如果当初不是他用那么卑